“七千人大会”开后不久,毛泽东便遭遇了一系列事情:(chinesenewsnet.com)
陈云在大讲经济形势的严重性,并带着其他大员一起讲,讲农业凋蔽、工业萎缩、人民生活十分困苦;(chinesenewsnet.com)
邓子恢在大讲包产到户的优越性,一直讲到中央常委圈中,讲人民公社的“一大二公”还不如农民的“小私有小自由”好;(chinesenewsnet.com)
邓小平在大抓甄别平反工作,一下子平反了数百万人案,致使那场声势浩大的“反右倾”运动的成果所剩无几。(chinesenewsnet.com)
那位倔脾气的彭德怀又不甘受辱,再度上书,洋洋八万言,有理有据,把自庐山会议以来强加於他的种种罪名都否定了。(chinesenewsnet.com)
这些事情,桩桩都不合毛意,都似是冲着他来的,都使他感到在“压我”。老人家有些坐不住了,有些心堵气闷了。执政党也将因此而要风云骤起了。(chinesenewsnet.com)
一般说来,毛若想排遣心中怨气,就要开会,开那种由自己坐於高台之上教诲张三训斥李四的中央会议。(chinesenewsnet.com)
毛是一个很爱开会的人,甚至可说是一个“会迷”。他开起会来用嘴巴更甚於用耳朵,因为他有着政务长官和精神导师的双重身份,有着完全不受限制的发言权,既可以就事论事地评说下属的工作得失,又可以上纲上线地断说下属的思想是非。他开会发言还不同於唱独角戏,还总有着一帮子抬轿子吹喇叭的角儿环侍身旁,故总能够赢得一片喝采声。可以说,他几乎每次开会都能开出个意气风发的境界,只是开“七千人大会”有点例外,竟开出一些蒙混过关的味道。(chinesenewsnet.com)
此次毛想排遣胸中自“七千人大会”以来不断瘀结的政治怨气,也要开会,结果一连开了三个会,历时两个多月:(chinesenewsnet.com)
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7月25日─8月24日);(chinesenewsnet.com)
中共八届十中全会预备会议(8月26日─9月23日);(chinesenewsnet.com)
中共八届十中全会正式会议(9月24日─9月27日)。(chinesenewsnet.com)
在这些会议中,毛泽东做的主要事情,就是狠批“三风”,批“黑暗风”、“单干风”、“翻案风”,就是讲政治,讲阶级斗争,并提出一套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chinesenewsnet.com)
批“黑暗风”的重点是批陈云。(chinesenewsnet.com)
毛指责陈把形势说得一片黑暗,使人丧失前途(参见本书第32节);另外,还严辞批评陈所分管的财经工作:(chinesenewsnet.com)
“财经各部委,从不做报告,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报告,独立王国,四时八节,强迫签字,上不联系中央,下不联系群众”;(chinesenewsnet.com)
“外国的事我们都晓得,甚至肯尼迪要干什麽也晓得,但是北京各个部,谁晓得他们在干些什麽?几个主要经济部门的情况,我就不知道。”(1)(chinesenewsnet.com)
毛这一批评,与他数年前指责“反冒进”者对他搞“封锁”、不让他参与经济工作“设计”那一批评(参见本书第16节),是很相似的,即又指责陈云等人犯了做臣子的大忌。(chinesenewsnet.com)
陈云屡屡为毛分忧,担当大任,却又屡屡为毛猜忌,落荒退场。他的这一进退表明他的那位上司已不能知人善任了,用中国老话来说已缺乏做“人主”的才具了,其身旁已呈君子凋零而小人蜂起状。(chinesenewsnet.com)
批“单干风”的重点是批邓子恢。(chinesenewsnet.com)
邓子恢是中共农村工作元老。第一次国共战争时期,他从事过中央苏区的农村工作,提出过“抽多补少,抽肥补瘦”的土地政策,属於毛泽东的“山沟沟里的马克主义”一派。第二次国共战争时期,他主持过中共五大野战军中的三大野战军的后方工作,先是三野,继是二野,后是四野;经略过黄河以南和潼关以东的广大地区的农村工作,搞土改,抓支前,筹集粮食,调派民工。建国后,他又长期担任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具体指导全国的土改运动、合作化运动、人民公社运动、以及三年困难时期的农村经济恢复工作。(chinesenewsnet.com)
虽然毛泽东与邓子恢同为中共农村工作元老,甚至前者比后者更老些;但前者由於位居高位且又爱想入非非,故而不如后者更了解农村实情、更能拿出具体办法。(chinesenewsnet.com)
毛泽东搞人民公社不讲章法,搞得“五风”肆虐,搞得农村经济一片混乱。就在他一愁莫展之际,邓子恢通过调查研究拟出一个《农村人民公社内务条例》,用以规范公社经济行为。这个条例也就是后来颁行全国的《农村工作六十条》的原版本。当时毛也承认:邓子恢同志去年到山西、石家庄、苏南做了一次调查,做得很好。他的观点很正确。这几年农村工作的错误,没有他的份。他的很多意见是正确的。(2)(chinesenewsnet.com)
邓子恢没有满足於这一表扬,没有停留在这种修修补补工作上,而是通过进一步调查研究,提出更为实际也是更为尖锐的看法。1962年7月11日,他在中央高级党校谈出这样一些观点(3):(chinesenewsnet.com)
─集体经济的经营管理,大部份没有搞好;(chinesenewsnet.com)
─社员生产积极性不高,是相当普遍的;(chinesenewsnet.com)
─可以说大部份干部不与群众联系,有的干部工分多,大吃大喝,贪污浪费,过去老百姓养一个保长,现在养许多保长,过去十户养一个“鞑子”,现在两户、五户养一个“鞑子”;(chinesenewsnet.com)
─这是因为,在所有制上变来变去不固定,在分配上搞平均主义,在生产管理上没有建立责任制度;(chinesenewsnet.com)
─我们有些同志过分强调了不断革命论,忘掉了革命发展阶段论,怎麽能年年革命呢?七革八革把革命性革掉了;(chinesenewsnet.com)
─因此,要固定所有制,反对平均主义,允许农民搞些小自由、小私有,尤其是要建立生产责任制;(chinesenewsnet.com)
─“农活生产责任制不和产量结合是很难包的,因此有的地方包产到户,搞得很好,全家人起早摸黑都下地了。农民的私有性是突出的,凡是包产到户的,自留地和大田一样,没有区别。没有包产到户的自留地搞得特别好。因为包产到户了超产是他的,责任心强,肥料也多。不能把作为田间管理责任制的包产到户认为是单干,虽然没有统一搞,但土地、生产资料是集体所有,不是个体经济”。(chinesenewsnet.com)
![]() 单少杰《毛泽东执政春秋》。(明镜出版社) |
【多维编者注】毛泽东无疑是给中国二十世纪这段历史划出最深痕迹的人物,不仅曾左右过他生前的中国,而且仍影响著他身后的中国。中国大陆学者单少杰,以独立立场、经数载寒暑写成《毛泽东执政春秋(1949-1976)》,前毛泽东政治秘书、中共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锐和美国华裔史学大师、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余英时为该书作序(多维网曾经刊出)。单少杰1953年出生於安徽省合肥市。1978年毕业於安徽师范大学。1988年在中国人民大学获哲学博士学位,后留本校哲学系任教至今。本书自2000年出版以来,声誉鹊起,受到海内外广泛重视。多维网经授权连载该书主要篇章。(chinesenewsne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