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宽兴/事实上，自2007年11月16日起，互联网和国内传统媒体上关于陕西华南虎新闻的铺天盖地的讨论已不再是华南虎的真伪之争，时至今日，这场延续40多天的争论如果确实仍围绕照片的真假展开，那只是对中华民族整体智商的侮辱。显然，我们遇到了比区别真假老虎更有难度系数的问题，这个问题不再关乎真相和常识，而落入一个“白马非马”式的逻辑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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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南虎照片的版权所有人周正龙承认他所拍摄的老虎与浙江义乌威斯特彩印包装公司的年画老虎是同一只老虎后，解开真假之谜其实只需要完成最后一个简单环节——确定年画老虎的印刷时间。但问题是，如果没有公认的色谱标准，我们如何能够断言乌鸦是黑的而天鹅是白的？即使在这样的问题上，只要争论一方持之以恒地胡搅蛮缠而裁判员迟迟不现身，那么，我们同样无法结束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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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周正龙、陕西林业厅、镇坪县政府便是不肯承认黑乌鸦、白天鹅的人，不过，随着事件的进展，他们逐渐绕开乌鸦和天鹅的颜色问题，试图将争论引向诸如乌鸦的体重、天鹅的体形以及乌鸦与天鹅的血缘关系等远离事件本质的无聊歧途。实际上，这已是理屈词穷的无赖表现，常识层面上，纸老虎已成定论，毫无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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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意味着“打虎派”会以不屑继续为之的态度结束争论。尽管网民和部分传统媒体已彻底撕下了纸老虎的画皮，但纸老虎问题说到底并不是一个影像学问题，更不是具有任何科学价值的探索，而是一个有关诚信与权力的更大挑战，也就是说，真伪已无悬念，但真假却无定论——陕西地方政府和林业部门这只“纸老虎”已无法抵挡舆论的痛殴，可在陕西地方政府和林业部门背后是否站着更高权力这只真老虎，目前尚难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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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官方权威媒体曾有“华南虎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护华南虎”的论调，但华南虎的真伪绝非无关紧要，不管怎么说，如果周正龙拍摄的纸老虎从法律上被认定为伪造，那么，周正龙及陕西地方政府将无法摆脱诈骗、散布虚假新闻等指控，也就是说，探讨华南虎照片的真伪从来不是这一事件的最终目的，而伪造纸老虎者是否遭受法律惩罚才是网民关注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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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悲哀的是，在司法早该介入的情况下，名义版权归属周正龙的低劣制作的假照片至今仍在大量占用全社会的传媒空间，权力的不作为造成了全社会第四权资源的大量的无效消耗。虽然纸老虎事件自始至终并未遭遇言论审查机制的干预，
网络讨论不仅十分热烈，也相当尖锐，但在这样的问题上，仅有言论自由是不够的，在目前情况下，一百家报纸的热议顶不上一家司法机构的介入，而司法机关一旦介入，舆论关注的焦点就不再是照片的真伪，而是造假人员应该承担的具体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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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权力体系一方面对网民和读者广开言路，另一方面却又迟迟不允许裁判出场，于是，一目了然的问题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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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用“权力不作为”来解释这一现象。上级行政权力和司法机关的反映迟钝与懈怠自然并不令人感到奇怪，可是在当下中国社会中，宣传系统的神经之敏锐与动作之快捷，从来是没有问题的，奇怪的是，“言论锦衣卫”这次却仿佛陷入了沉睡。如果说权力体系一开始的不作为可能出于对非“敏感”事件的粗心大意，那么，当这样的双重迟钝已引来网民海量的激烈批评，并对政府形象构成了严峻挑战，我认为“迟钝”很可能已成为一种巧妙的应对策略：也就是说，一段时间内先以纸老虎话题的热议削弱民众对股市、房价、物价、政改等同期话题的关注，而当
网络批评达到高潮时，最高权力断然出手，以超乎常规的严厉惩罚，一举拿下华拿虎照片造假的相关责任人，回击此前对最高权力的怀疑与指责，达到一种出其不意的效果。这样一来，既可转移民众对更敏感社会问题的注意，又能打造政府诚信保护神的形象，赢得山呼海啸的“万岁、万岁、万万岁”，而且这最后的惩罚将以法律诉讼的方式进行，以表明中国社会法治的“进步”、言论自由和政府权力的超然。而由于缺少深入的宪政知识普及，一旦这样的严厉惩罚降临，此刻高声质问公权不作为的民众，还有几人会因惩罚的姗姗来迟继续对政府加以指责？于是，对权力来说，这就成了“坏事变好事”的绝佳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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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的猜测成立，那么，对于造假者的惩罚之重将会超出人们的想象，因为非如此不足以制造权力所需要的综合效果。作为2007年迄今为止最重要的
网络事件，纸老虎事件不可能就此不了了之，因为就连最不在乎民意的政府也难以承受这样的形象损失，而如果最高权力体系的失声仅仅是为了将纸老虎事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按照中国舆论管理体制的惯例，宣传系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消极无为，这是十分反常的。作为地方政府主管部门的宣传官员，陕西省林业厅信息宣传中心主任关克先生应该熟知中国政治与官场的各种潜规则，如果与关克先生相熟者能够看到此文，拜托请将本人的分析猜测转告关克，请关克先生认真权衡利弊。坦白地说，我认为关克在纸老虎事件中的身份是可疑的，我还要提醒关克先生，鉴于纸老虎事件的进展已开始呈现怪异迹象，目前这样的舆论对立局面如果继续僵持下去，那么，很可能有大批责任人被拉出来祭刀，成为最高权力精心布局中的一个个倒霉的棋子，尽管权力体系暂时仍然需要造假者的继续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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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近年来官民互任本已严重不足，随着纸老虎事件的继续发展，面对彻底失去政府信誉和牺牲一部分官员乌纱帽之间的选择，最高权力不会看不懂轻重，很可能他们早就看透，并已做好各种动手的准备。因此，纸老虎造假者代价最小的选择是尽快坦承造假事实，诚恳地向公众道歉，也就是说，抢在政府精心设计的介入时间到来前与民间舆论达成一定程度的谅解，才有可能获得恰如其分的惩罚，而不是被当作权力政治所需要的牺牲品丢掉。要知道：民众是睿智的，但不失宽厚；权力本无心惩处，但在需要的时候，却会残酷地借造假者人头使用。我们当然需要真相和诚信，但不希望权力借此玩弄民众情绪。既然民间独立揭穿了谎言，就应由民间独享揭穿谎言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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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虎”们该向民众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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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24日于北京
关键字： 周正龙 华南虎 华南虎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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